风沙漫天,马铃响,古道边,孤树老鸦,黑色轮廓,日落西山。
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上,他穿着一身简朴的灰色布衣,腰间配着一把其貌不扬的剑,头上的树叶还没有被他拂去,他坐在树枝的最边缘,脚在空中晃来晃去,一张有点稚嫩的脸,目光淡淡的望着远方。
树枝,没有一点晃动。
不远处的草丛间,几个人偷偷看着树上的人影。
“小六,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臭小子吗?”
“老大没错,在南岳打伤我们十几个弟兄,还让我们跪下来对那穷老汉磕头道歉的就是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手里那把剑,那时他就是用那剑砍下一节树枝,然后那树枝割伤了我的脸,此仇不报,我就不叫鼠六!”
“哼,废物!”
“老大!干嘛打我?”
“你仔细看一下,那小子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小屁孩而已,剑也是粗糙不知哪个乡野莽夫打造,一身破烂,也不是权贵之人,再看面容,江湖人士中根本没有此等豪杰,不过是路过的爱管闲事的毛孩而已,你败在他手上,我都为你感到羞耻!快滚去把他给我拖来!”
“老大……我……”
“鼠老大且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鼠老大回过头去,换上一张谄媚的笑容:“一锋大侠,您怎么看?”
那声音沉默片刻,接道:“此子不简单。”
“啊!”鼠老六惊叫一声,他知道眼前的所谓一锋大侠实际上是江湖里臭名昭著的大盗一锋,平日里横行霸道单骑千里,少有人能挡,是江湖排名25的高人,这次他之所以在鼠老大这边,只是因为有笔大买卖将在南岳交易,他不熟悉地形,才叫他们帮忙罢。
“你们觉得此子体重多少。”
“至少百斤吧?”
“那树枝承重多少?”
“这个……手臂粗壮的树枝应该可承数百斤重。”
“但是他坐在树枝末梢,只有手指粗壮的地方,那儿呢?承重几何?”
“这个我知道,数十斤已为上限,很容易就断了或弯下来,实在没法坐。”
“那你们再看那小子。”
鼠大鼠六齐刷刷的望过去,只见风中少年坐在枝头,摇晃着脚,而树枝丝毫未弯,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此子非凡。”一锋的眼睛变得锐利,“说不定就是南岳请来的帮手。”
“那……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三十六计走为上?”
“一群废物,他不是常人,我一锋又岂是软柿子?”一锋怒斥一声,手一挥,两人跌倒在地,发出哎哟哎哟的叫痛声。
接着,只见一锋脚尖在地面一点,便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五六米高,三两步就来到少年树下。
此时,风轻扬,树叶沙沙的响,林中鸟叫,少年依旧目不转睛望着前方。
“落日夕阳红,阁下真是好雅致。”一锋朗声说到。
布衣少年衣角飘飘,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太阳走到山头,残阳如血,慢慢坠落。
“北部绝世一锋在此,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一锋有点怒了,他提高了声音,树叶刷刷的被震下。
少年终于有反应了,他低头看了看一锋,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一瞥后,又抬头看天。
云层涌动在潮红的天际,大雁在旷远的苍穹间远行,天地落日,火烧残云。
一锋被这一瞥弄得一愣,他从少年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波动,自己横行江湖几十载,杀人无数,一锋过后血肉横飞,人莫不是对他敬畏恐惧,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而今日,一毛头小子竟然如此张狂!
怒从心生,他抽出身后的宝刀,噌的一声,铿锵的杀气弥漫。
草丛里的鼠大和鼠六吓得了跪在地上,树林的飞鸟齐刷刷的飞跑。
这时,少年动了,他的手伸向腰间,一锋凝神戒备,望着那把其貌不扬的剑。
可是,少年的手绕过了剑,而从兜里取出一支笛子。
他将笛子放在嘴边,婉转悠扬的乐,将凝固肃杀的场瓦解,鼠六觉得身上压力一清,顿时尿了出来,天上的鸟在灿烂的霞光中盘旋,慢慢落下丛林,附近又一片欣欣向荣,高山流水的乐章,轻盈快意的柔光,夕阳撒照下,少年的身影模糊了轮廓,仿佛都化成了光。
“哼!给脸不要脸,这是你自己找死!”一锋在刹那的愕然后变为愤怒,表情狰狞,宝刀横劈而过,巨大的劲风将周围的草全折断,空气中传来尖利的啸声。
那棵树,轰然倒下。
“赢啦赢啦!一锋大侠就是厉害!”鼠大在一旁拍掌,一边拿刀上前,得意忘形,“叫这小子不识好歹!让我杀了他!”
但很快,鼠大就表情一变,转身仓皇逃窜,因为树倒之声过去后笛声竟然没停。
一锋的双眼眯起,死死盯着灰尘中那个站着的人,他感觉到一种压力,但前辈曾教过,先发制人,后发被制于人。他脚下一动,就向前冲去,刮起一阵风,乒乒乓乓的在烟雾中金属震荡的声响,人影若隐若现,鼠大和鼠六紧张的望着。
不一小会儿,就没有声响了。
鼠大的心都提起了,他轻声问:“一锋大侠,一锋大侠……”
没人回答。
烟雾散尽,一锋的身影慢慢出现,鼠大鼠六两人面露喜色,一锋转身,朝他们这走来,面色凝重。
“一锋大侠!那小子……”
一锋冷眼一瞥,鼠六立即闭嘴,他俩跟着一锋走,忍不住回头一看。
太阳终于落了,最后一抹晚霞照下,少年站在风中,压根没有朝他们这望上一眼。
一锋第二天就离开了南岳,再没有回来,他走的时候没有背着那把威风凛凛名动八方的一锋宝刀。
鼠大鼠六后来在他的客栈里看到床下那把刀已到处是豁口,曾经削铁如泥的刀,如今连切菜都费力。
几日后南岳的大交易开始。
因为事先知道一锋要来抢,主办方特地邀请了名动一时的排行40的侠客雨中信,以及排名36的侠客燕骑来护航,但还是风声鹤唳,人人恐慌。
但那几日竟然风平浪静,就连平日在南岳作乱的地头蛇鼠帮一伙都不见踪迹,众人很奇怪。
有消息传来,在不久前看到形似一锋的人骑马离开,鼠帮一伙也不久后离去,众人欢喜,当时时间巧好是雨中信和燕骑来到之时,于是众人都说,是他俩的名声和武艺吓跑了宵小之徒。
这两侠客不费吹灰之力赚的了大把银子和众人崇拜。
华楼下,一买菜大妈拉着自己十岁的儿子,望着里面雨中信和燕骑,对儿子说:“瞧瞧,做人就是要这样,出人头地,行侠仗义!这样多风光啊!”
然后她目光一转,伸手指到另外一个地方:“千万不能像城门张家的那傻小子,天天背着把烂剑,瞎吹笛子,疯疯癫癫,无所事事,还玩物丧志!那样一辈子就完了你知道吗?”
她手指的方向,一个穷小子背着一把剑,还拖着一大袋木柴,一家一家的买,人们拿了木柴就丢下几个铜钱,有的人还骂:“这柴拖了这么久,上边都结冰了啊!下次可不要啊!”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在地上捡起。
“哦,妈妈。”小孩看了看远处那个风尘仆仆的布衣少年的背影,点头说,“那个人,好像一只狗哦。”


愿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