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文献给初中时候的自己,以及献给自己的初中,也献给曾有过同样单纯时代的你们。

母校星源十周年校庆了。

我喜欢写字,自然而然,就习惯回忆,像个狡猾的猎人,穿梭在时光之林,敏锐又小心,想抓住任何一只偷偷溜过的漂亮鸟儿。

而星源的回忆,藏得比较深,鸟也比较多,毕竟经过这林子都六七年了。

这六年来,我去长沙念高中,然后在南京上大学,去台湾交流,做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经历的事一多,这人,就也不复当年年少,那时候一个个嬉皮笑脸,像猴子一样活蹦乱跳的小同学们,今天,都已经20上下,早浪迹天涯。

那些同学中,学习的学习、工作的工作、出国的出国,有的人,像我一样还在读书,有的人,还在玩,有的,在辛苦奔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成家立业,也有的人,再没看到人。

忘了是09还是10年,星源的元旦文艺汇演,我有一个独唱的节目:心愿。至今没忘记歌词:“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漫天星辰,心情是一段传说,亘古不变的守候,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

依稀记得,还有班上挑选出的两漂亮女生伴舞,那时,自习课我们在报告厅的楼顶天台上排练。冬日的暖阳透过翠绿的樟树叶,洒在黑色的水泥上头,唱歌累了,我就在天台边,站着看着,远处是山,围绕的群山,苍茫的云,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大片的田野,还有人家。

小小的年纪,心里却总有千万般的怅惋,唱到这几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想,会不会一转眼,就时间过去了,再看看那两个伴舞的女孩,又想,表演后这些人就不再会站在自己身旁了,再以后呢,毕业了呢,我的生活又会如何,还会怀恋起如今的日子吗,那又是多远的未来?那些云啊山啊,当我跨过去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

只是那时候的想象,再远也不过是去远离家乡的省城长沙上高中,而现在,却远在千里外的地方上大学,轻轻地一天天一年又一年,唱的多好听,唱的多好听啊,真是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

离高考都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简直不敢相信,有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孩,一面紧张着,另外却又有点小傻小自信和小固执,可是一醒来,看到的黑色星空的床帘,而不是高中时白色简陋的蚊帐,更不是在星源时那个教职工宿舍的小家天花板,才恍然很多事,是真的,真的,过去了。

前几天,和同学夜跑时讲起各自初中时的趣事,什么做错事被老师罚啦,贪玩打坏窗户玻璃啦,一二三木头人啦,背人撞人玩儿啦,虽然,他甚至不是湖南的,但谈起中学,在我国,记忆终归相似,于是俩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贼开心。

某人写过一句我觉得说的很好的话:初中的我们确实能称上一句天真可爱,单纯又认真,世界里只有学和玩两个字,认认真真的学,肆无忌惮的玩。

所以今天写这篇母校的文,也顺便陪你聊聊,我们当初那个边学边玩天真烂漫初中吧。

星源坐落在一个小县城,国道边,比较偏僻,是零几年才开始的民办中学,我们这一届,貌似是它的第三届学生。

当时我在28班,学号2860。

小小的世界里,真是充斥着学和玩。

先说学习这码事。

初中时,我们还心智未开,像一群被圈养的小兽,根本没想替未来多做打算,那时的学,并不像高中,那般认真主动,积极,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又或凿壁偷光……

而更像是头上被老师和家长套上项圈,拉着扯着去学,若是老师不骂不罚,家长不气不打也不说,估计当时我们之中,一大堆有为青年都会堕落腐化。

不过,学也不全然被动,主动而认真的学也是有的,只可惜目的总有点而孩子气的不单纯,绝不是为了什么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或者是为将来变得更优秀这般的表面说辞。

那时毕竟青春期,真没有几个淡薄名利的,个个爱面子,人争一口气。

母校星源在激发群狼相争这一点,是下了功夫的:考试排名,按排名分配考室,每学期还有董事长奖学金,各种荣誉证书什么的。

那时候,一个成绩好的人,简直就全校闻名,你走过走道,别的班的人也会指指点点:呀,他就是那个考了多少名的谁谁谁。语气间充满佩叹。

可惜的是,似乎我无论在哪,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点在之后的人生中也一次次验证重演。

在星源就常是班上十名,年级百名的样子,拼成绩,也没拼出几个成就感来。

现在想来有趣的是,我们那时班上,出现了学习阶层,如同金字塔般,层层分封,宛若传销。

成绩好的就位于食物链顶端,可以骄傲潇洒,受人尊重,广收门徒,而门徒再收徒弟,以此类推,徒子徒孙无穷匮也。

比起小学生那哥哥妹妹称呼,过家家似的连带亲属关系,又或者之后大学生之间爷爷爸爸之类称呼的血缘伦理游戏。初中时这种师徒关系,又别有一番风趣。

所谓师父呢,是徒弟的面子,师父考第一,徒弟就跟着增光,师父厉害,徒弟去请教学习问题时,也越发谦卑。

师父给徒弟荣誉,分析知识点,徒弟给师父的或许更多,带饭啦,有时请零食啦,借手机玩啦,甚至某些人高马大的徒弟,帮忙吵架打架,也不在话下。

不同的师父代表不同的门派,门派之争在学习思辨中常有,经常是两个师父一个说这种方法简单,一个说那种方法才好,然后吵得面红耳赤,身后徒子徒孙一片附和,那场景,让我想起天龙八部中星宿老怪的出场。

现在想来,不禁莞尔,简直就是小江湖嘛。

江湖之大,自然有武林盟主,天下瞩目,所谓月考,就像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各班豪强,皆来争夺。

每个班的学霸和学霸之间,不知怎么,他们就彼此认识,每次第一考场,考试间隙,各种暗暗较劲,又或达成联盟,蔚为壮观。

当然,年级里学渣和学渣之间,也大都彼此认识,他们的友谊基础,则是建立在彼此“威名”或在政教处受罚共苦之上。

不幸的是,之前我就说了,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称不上学霸,也成不了学渣。

在星源,我这样一阶层的人,其实有点尴尬,自己又不屑去给别人做什么徒子徒孙,又没什么大众爱好特长,交际圈根本迈不出班级。

每次考试间隙,看各班那些尖子生,来回嬉笑,勾肩搭背,长袖善舞,那时自己真是羡慕。

他们喜欢比赛,比谁单词默写全对,比谁第一个背书背完,即使开卷的政治考试,他们也要比谁字写得快。

可我……不喜欢比赛,因为我唯一能比过所有人的科目,就只有物理。

那时我这孩子,更喜欢玩,活蹦乱跳的,很精神很乐观,各种吐槽玩笑,还喜欢去逗老师玩,像个开心果。在班上人缘倒挺不错。

说到玩吧,那时我能保证,身边每个人都爱玩,玩乃天性!

玩的花样总在变化,每一个阶段,流行的东西都在变。印象比较深的有几件。

比如某个阶段班里流行起网络小说,哗啦啦,从那些师父们开始,上行下效,一个小小诺基亚或者一台mp3、mp4,都是作案工具,5元30mb流量,用来看小说,简直大大的够用。

从已经完结的《诛仙》、《莲花宝鉴》、到那时还正连载着的《斗破苍穹》,初中的我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得不得了,经常是课间的时候,某个师父就大招门徒,然后围上一堆人,开始大肆发表对小说人物的看法,语调起伏,波澜壮阔,俨然一代说书大家风范。

现在想来,在星源那些个课间,一群人,痛快淋漓的说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聊啊叹啊,拍桌子的,摇头大笑的,真是怀恋到心醉。

有时我们男生在晚自习课间,跑教学楼前空地追赶,满世界的跑,满世界的追,上楼下楼,穿梭人群,闪避,转弯,跳跃,各种高难度动作,又累又开心,这也能玩到汗流浃背。

有时候,我们骑上另一个人的背,然后像骑士一样,纵马狂奔,彼此相撞,决战千里,又危险又好玩,年轻的心里装满了豁出去的快意。

有时我们去操场,在天梯上分成两拨,双手抓住铁杆,双脚在空中把对方夹下去,攻城占地,甚至和其他班为荣誉开战,这项游戏,生猛得很,手要抓紧,腿要用力,对于那些如今引体向上连一个都做不了的大学生来说,去了就是一个字:跪。

当然,我们也不只玩体力游戏,象棋是最流行的,翻过来的暗棋课间十分钟刚好,而之后三国杀开始流行,就有人撕了本子,做成牌的样子,各种三国武将,各种台词,郭嘉、华佗、司马懿之流,正式登上初中生的游戏舞台。

大家最喜欢玩的,应该还是算电脑游戏吧,当时那些尖子生们,一个个都不想给别人看到自己努力,却全都爱告诉这个世界自己放荡不羁,以此来彰显自己的确就是聪明,他们玩网游、有的人还会爬墙出去上网然后被抓到,一阵狠批,全校闻名。

那时最喜欢的课是体育课和电脑课,最爱的是老师说自由活动四个字,欢天喜地,笑逐颜开,屁颠屁颠往外跑,教室就不见几个人。

怀恋啊。

也不知道,星源的生活如今和以前有多少不一样,大学两年来,每一年寒假也都有回星源演讲,前年还是在报告厅,去年就到了新建的体育馆。

楼越来越新,学生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现在走到那校园里,应该还能听到六年前那熟悉的上课铃声的歌曲。

只是我们早不在了。

那还是一个可以有异性同桌的美好年龄,男生女生之间各种斗嘴,小集体,小纠葛,上课时的小动作,小纸条,爱冲动,有打架,急了还会红着眼,眼泪流了也不知道要遮。

可爱。

在星源也碰到了很多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老师,做了一些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我会记得自己当物理课代表去送作业,然后看到老师抽屉里没收别班同学的一本好厚好厚的乌龙院漫画,然后就嬉皮笑脸磨着老师,然后……他就把赃物借给了我。

我会记得在晚自习时写过长长的故事或文章,然后给语文老师看,她很鼓励,打了许多个大大的A+,还常在其他班朗读,后来自己执笔不辍,也是那时继续埋下的伏笔。

我会记得某天凌晨四点,汤老师带我们几个人,三小时车程,去衡阳市参加中小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虽然,当时拿的奖项不大,但直到如今,自己连续两年代表学校拿到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的国家级奖项,也不能不说没有当年星源的影子。

我会记得下晚自习后,站在校门前那个大坡的木头围栏之上,稳稳的眺望远方,和身边的同学聊啊聊。

我也会记得在星源遇到的一些人,甚至其中有的人只有几面之缘,根本不会记得我。

我也会记得……当时自己很多囧事,但不会告诉你。

总之,星源对我而言是一个象征,在那里的岁月就是单纯。

不过除了快乐,当初在星源诸多卑微,我也记得。

那时和全校一群尖子生上培优班,心力憔悴,觉得其他人就能听懂,而自己真有点蠢笨听得这么累,然后就傻乎乎有点难过的发呆,看着窗外一高高的白杨树,黄色的叶慢悠悠的来回摆。

那时和一波又一波的人去长沙去衡阳,参加自主招生想进所谓的重点高中,然后一次次看到其他人欢天喜地,而自己好多次铩羽而归,车窗外,天是灰白灰白的。

每次放假,所有人都离校了,我一个人待在学校里,走啊走,坐在单杠上,蹲在沙地旁,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没有玩伴的日子,也是那时,本来活波爱闹的自己,学会和习惯了独处。

那时在合唱队里,其他班的漂亮女孩对我说话,我还会支支吾吾,有点脸红。

那时看到别的男生打篮球,而自己不会,他们大汗淋漓,兄弟义气,班级篮球赛,全班为他们加油,我坐在地上,玩着手指,觉得自己好没存在感。

那时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天多高,路多遥,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在星源,那时年少。

再后来,什么都变了。

很久以后,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嘻嘻哈哈的可爱孩子,也不再是那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觉得自己有点平庸的可怜虫。

我最终还是去了长沙,考取了所不错的高中,上重点班,后来高考,上了一所985名牌大学,去了南京,之后我写东西,回家乡好几所中学演讲,去做支教,去台湾做交换生,参加各种比赛,于是自己现在每次在班级聚会人群里,倒也可以不显卑微。

说到底,其实啊少年,时间就是魔法师,成长就足以对抗一切。

尤其,对于那些还在星源那个年纪单纯的人儿。

谁知道那些师父们最后会被几个徒弟超越,谁又会知道那些平庸背后,终将燃烧起多少火焰覆盖的勇士,等着去未来执剑屠龙!?

学弟学妹们,争气的学和痛快的玩吧,享受其中。

另外,星源,十周年,生日快乐!

祝福你,以及你们。

2016年12月3日

小超

南京


    愿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