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睡半醒从噩梦中惊醒,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一刹那,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上心头,于芦颤抖着拿出手机,看到上头的日期显示为五月一日的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五一!?怎么还是五一!!这一天难道就真的过不完了?
 
早上五点开始下的雨,室友十一点起床的游戏声,隔壁宿舍十一点半准时浴室放水的声音,什么都没变,于芦点开手机,就连推送的热门新闻标题都一模一样啊,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五次看到这个新闻了,现在他几乎闭上眼睛都能够将新闻内容背下来:“五一假日临近,各大景点迎来人潮高峰,据有关工作人员分析指出,今年出行人数将再创历史新高,广大群众越来越趋向于出游享受节日带来的久违清闲和快乐……”
 
乐、乐、乐你个大头鬼!于芦在心中暗骂,这个假期怎么就这么长,反反复复,是不是自己见鬼了或者在做梦,这梦怎么还不醒了?
 
2
 
于芦一开始也是和所有人一样兴致勃勃的期待着劳动节,因为有三天假啊,上课多无聊多辛苦,自由自在的假期想睡多久睡多久,想玩游戏就玩,还没有那些该死的学业压力,没有那些老师无聊透顶拉长的老脸,也不需要被迫心不在焉的坐在教室里,看着投影仪上刷刷刷过去的专业术语和各种云里雾里的相关习题,最关键的是,不要去做实验!!大学里做实验真成了任务一样,明明实验原理压根不懂,还是要被迫去做,不会做还要做,做错了还要写报告,写报告就要抄书本,一下就是四五页纸,不懂时抄的就像是在练字一样,每次手都抄的发疼发酸,于芦就总想这有什么意义嘛?
 
好在五一假没有这些东西!可是还没等他兴高采烈的拥抱假日,一转眼就到了某个天色逐渐昏暗的午后:宿舍里室友们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狂躁的叫喊着,没有开灯,房间里阴沉沉的,夏天到了,还有点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混沌沌的腐朽气味,于芦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016/5/2,明天就要上课了,三天过得好快啊,假日怎么这么短?
 
书桌上乱七八糟摆着纸团,乱放的书,方便面酱包,耳机线,而课本虽然放在显眼的位置,却根本不像预料中一样在假期被好好翻开,他又环顾四周,暗淡的色调,阴沉的空气里,似乎到处都是一种让人作呕而揪心的气息,配上假日尾声,就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住了他的咽喉,呼吸变得紧张局促。
 
这几天自己都干了什么啊……什么都没做,吃饭睡觉打游戏,日子就过去了,一直待在宿舍,就感觉时间变得非常短暂,一天成了一分钟,一分钟成了一秒,一秒成了刹那间,三天前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三天后自己还是坐在这个位置,于芦甚至觉得这三天都是幻觉,自己根本就没动过。一旦对自己生活的意义产生怀疑,自责就似洪水猛兽铺面而来。
 
更何况于芦的计划中还想做很多事,比如在这座城市游玩一番,上大学都两年了,因为宅所以对自己这座城市居然还不熟悉;再比如他想好好的复习一门实验课,因做实验心力憔悴,他每次心累时都在想,放假一定要好好的补一补预习工作让下次的自己实验做得舒服自信一点;又比如他还想挨个的给老友写写信,想看两部电影……
 
他计划在假日做的事有星星那么多,和星星一样发光发亮,仿佛只要做了就能拥有漫天银河的满足感,可是,诺,日子全部过去了,于芦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唯一值得说的是自己的Dota天梯又添上了不少胜率,可是,这个又有谁会在乎呢?这个又有什么用?
 
于芦懊恼的关上电脑,想着即将来的各种压力,就像万箭穿心一般难受,他悄悄对天空许愿:假如,能让我一直停留在假日就好了,一直在这无忧无虑的日子多好啊!
 
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就成真了,他万般着急的叫室友:快起床迟到啦迟到啦!室友一脸看傻逼的表情对他说今天五一不上课,他一愣,看看日期,这下那表情真是成傻逼了。
 
3
 
必须承认这是我做的,因为于芦是我笔下的角色,而我就算拿笔创世的神,小小的满足他一个心愿又如何,不过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很好奇并且想要用小小的改变,来满足自己一成不变的写作生活。
 
只是这下就难为了于芦,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浑浑噩噩度过了第二个劳动节,吃饭,睡觉,玩游戏……我好奇一个人是不是给他无穷无尽的假日,他就会无穷无尽的堕落重复,于是好奇的打量他。
 
第三个劳动节,他似乎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有种神奇的时间循环降临到自己身上,每个夜晚凌晨钟声响起后,会归零到五月一日的清晨,于是他兴奋而幸福的感谢上天了一番,我也为他高兴,不过很快,他就自言自语既然这么久的假日,现在先玩一会儿不过分吧,于是又开始玩游戏。
 
不过,时间的魔力是于芦没有想到的,就连玩游戏打dota,持续两天,玩的每一局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输赢胜败,队友对手的心理状态和套路慢慢的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慢慢的他就觉得没趣了,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抓人,知道什么时机适合去杀敌,什么时候最好再继续刷,这感觉就像那些对手的愤怒打出的“你这图逼!游戏结束就投诉你!”一样,于芦也觉得自己就是开挂一般无聊。
 
于是第五个重复的假日里他就不再玩游戏了,只是,做什么呢?我看到他躺在床上的眼神已经变得逐渐灰暗,没有光泽,我想提醒他,于是将他的作业课本打翻在书桌显眼的位置,将墙上一张美丽如画的风景明信片刮下地面,希望待他捡起的时候,看到他眼睛一亮的瞬息,你不是想要做这些吗,现在重来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不去做呢?去预习呀,去外头好好的游玩啊,去写信啊,为什么不呢?
 
是呀,为什么不呢?他翻开那课本没过十分钟就面无表情的扔到了一旁,他捡起了那张明信片随意扫了一眼就贴到了墙上,他继续坐在桌前,似乎在想着什么,接着他打开电脑,用qq开始找朋友聊天,问些近况,回忆些往事,扯淡谈天。
 
聊天聊了四个假日,他能找的人已经都差不多找遍了,男生,女生,老同学,远在天边的好友,那些对话套路他也已经厌烦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这僵局,于是就不聊了。
 
我看到他最后的聊天字里行间已经充满了疲倦:
 
“好累啊。”
 
“假期还累,你怎么了?去散散心吧。”
 
“你不懂。”
 
“有什么事就说吧。”
 
“说了你也不懂,我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句回答,就像程序一样有板有眼。”
 
“啊?你傻了吧。”
 
“你看,果然是这一句……”
 
“……”
 
“算了不聊了,有点累。”
 
“真不知道你怎么了,那好好休息,有事联系。”
 
我不知道于芦这是为什么,虽然日子是重复的,如果问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必然是相同的,但是如果换个问法,比如今天你和别人聊小时候一两岁的趣事,明天聊小学时候追过的漫画,后天聊中学时候暗恋过的姑娘,那也是有无穷无尽种可能呀,毕竟人是活的,时间的海量存储是铁定足以打破无聊困顿的时间重复,怎么会这么累呢?
 
4
 
到了后来,我发现于芦似乎很想和一个女生联系,他发信息,在空间留言,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我也知道,这是因为五一假日时,那个女生和朋友出门游玩去了,这整整一天都没有拿起手机上网。虽然对她而言只有一天,但对于芦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多月了,他那灰暗的眼神仿佛已经认命:
 
“这辈子都联系不上你了,真没想到命运如此奇葩,把我困在这一天。”
 
“以前只能在一周一节体育课上看你一眼就觉得很开心,现在连课都没有了。”
 
“如果让我走过这一天,我一定会主动去认识你,并告诉你一件事。”
 
“可惜,看来明天还是五月一日,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我就是时间的囚犯。”
 
我真觉得于芦是傻瓜,天大的机会好好的摆在这里,他怎么这么绝望呢,只要稍微找一下以前的动态,就会知道那个女孩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也不大,只要他买了火车票,就可以去寻找,每天重复,意味着无数次的试错机会,总能找到人,找到后说什么,都可以不断尝试,总能在无数次尝试后建立起很奇妙的巧合缘分不是吗?虽然不说这样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但至少有点盼头不至于死气沉沉。
 
囚犯?哪里的囚犯有这么好的条件?每天重复,等于你身上有用不完的钱可以随意挥霍,等于你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尝试所有,等于你有长生不死的生命,等于你可以用时间积累阅历闯遍一天中无数种可以做的事找寻生活的意义,对啊,多么有趣,怎么会这样呢?
 
于芦基本上是在等死了,可他偏偏不会死,即便自杀也不会,室友看到他那憔悴的脸都以为他生病了,说要不要看医生,他都不理,辅导员在傍晚也来过了,开导无果后,说这情况不太妙要通知家长,他也不置可否,反正第二天就会恢复原样。
5
 
我真不愿意折磨于芦,他的身体状态没有变,一天天的恢复原样,但精神状态真是江河日下。
 
更重要的是,这个写作的故事,也没有什么看头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兴趣继续看牢笼里一死气沉沉的囚犯,和树懒一样,压根都不会动了。
 
那,就放开他吧,我决定。
 
然后,然后……于芦就疯了两天,他以为自己还在五一,没有去上课,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沉默了好久,得罪了好多人,让很多人担心得不得了,但他还不知道。
 
直到被人带到心理咨询中心,有人听了他的叙述哭笑不得,给他看日历,2016/5/3,他才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那笑得是那么大声,眼泪都流出来了,旁人看得直摇头,这孩子真是疯了。
 
我看到这样的情况感到有点愧疚,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于是试着给他点帮助,让这周的实验课简单好操作,让这周体育课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刚好站在他身边并且被老师安排和他一组对打网球,我想,这下应该就好了吧,他可以好好把握机会,振作起来,而且说不定会遭遇甜蜜的幸福。
 
可是,实验课上他仍旧感觉云里雾里心力憔悴,体育课上面对那个女生打球时他也只会木讷的打球捡球,根本不会说起其他的事,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日子又恢复平常。
 
6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现实实在是一场很难打的战争,它潜移默化的让人困顿于习惯,假如我们儿时的天马行空是一望无际的山河大川,在成长和习惯眼前的过程中,一座一座的山倒塌,一条一条的河流枯竭,如果没有认识的突破,纵然给你整个世界的广阔,你还是只会蜷缩在角落画着圈圈。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笔下那些本来有无数可能的奇迹故事最后沦落为俗套,看着那些本来可以让人开心到落泪的幸福巧合被人错过……
 
那么现实中的你我呢?会不会同样有一支笔给了我们一张白纸,可我们却只会习惯性的滑下规矩习惯而无聊的涂鸦?
 
我也想过,假如将我自己困在这一日,我可以读好多好多书,可以将同一篇文章写上好几十种风格,可以认识留校的所有人,可以去做好多好多事……哇,多么了不起,仿佛点亮了漫天星辰一样的计划。
 
可是,谁知道这又是不是像于芦五一假前规划的一样漫天狂想呢?
 
五月一日的假期过去了,生活还在继续,别让思维困住了自己的心,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绕道而驰的智慧,灵动飘逸的创意幸福。

 

 


    愿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